日落黄 作品

第62章 第 62 章(第2页)


 隔着一串珠帘,柳国公停下了脚步,透过珠帘间缝隙能看见柳女萝如今脸色还不错后放了心。


 “太医来诊断过说是无碍,并无,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,爹爹……你能否,寻几个乳母过来?”


 柳国公本来听见前面那一番话松了口气,可随后这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。


 “府上没有乳母?”


 “有的,只是夫君不擅长处理此事,寻来的乳母年纪稍微有些大了。”


 柳女萝不愿意在夫君与父亲之间左右为难,所以就粗略回了一句,她有心替唐韫隐瞒,可架不住柳国公听出了她话中的未尽之语。


 “既不擅长此事,为何不交给擅长的人去做?府上的嬷嬷都是死的吗?”


 丫鬟把小少爷给抱了过来,柳国公看见这小小一团的人心猝不及防就是一软,想伸手抱抱他却又怕弄疼了他,刚刚勉强压着怒意,这时候声音也小了不少。


 “夫君公务繁忙……”


 柳女萝给唐韫找了个借口,听说前段时日里陛下安排了不少活给他,她也不好阻拦。


 “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,不该让你哥哥多提携他,就该像现在这样当个闲散小官,才能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!”


 他再怎么压低声音还是一样,孩子照样还是被吵醒了,睁开眼睛后用手揉了揉,咿咿呀呀说了两句。


 柳国公盯着这孩子看了好一会儿,发觉他不哭后才试探性想把他接过来。


 柳女萝看见这一幕时急忙想阻止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认人的原因,就像之前到唐韫怀里一样,刚碰到就哭。


 “唷,他在朝着我笑呢。”


 柳国公有些惊喜,这小小一个的人眉眼都格外小巧,隐约能瞧出几分跟女儿小时候刚生下来时一模一样,更让他对这个小家伙多了几分喜欢。


 “名字可定下来了?”


 “小名叫安安……至于大名,等夫君商定。”


 柳国公一听她这话就有些不高兴,脸色当时就冷了下来,轻声道:


 “当初他向我求娶你时就曾承诺过,就算一辈子无子只能过继也无妨。如今呢?这又算是什么?如果不是你运气好的话,为父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!”


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,柳国公就是一阵后怕。


 “这个孩子……按照当初的约定,他应当姓柳,跟唐家没有半分关系。”


 柳女萝原本打算这件事再跟自己夫君商议一下,可如今看父亲的样子,为了不惹父亲生气,她只能应下来。


 “那孩子的名字……”


 “也理当由我来取。”


 柳国公看外头那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当初可是跪在自己面前承诺的,若非是有女萝在一侧求情,唐韫合该入赘!


 “世安如何?”


 柳女萝仔细想了想,一世平安,寓意很不错。


 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不像之前那样把很多东西都看的很重,只觉得能一家人都平安无事那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。


 “全听爹爹的,爹爹你刚才说娘亲怎么了?”


 “前些时候唐韫吩咐入府,告诉你娘你可能早产这件事,你娘着急想过来看你,在花园不小心摔了一跤,大夫吩咐要好好养着。”


 “如今呢?可好些了?”


 “还需要养上两月才能出门,若非如此,她恨不得跟着我一块儿来瞧瞧你。”


 柳女萝这时候看见了父亲额头旁非常明显的白发,再看父亲已经有些苍老的面容,心中突然就有些愧疚。


 她执意要生下孩子这件事,到底还是让父亲担忧了。


 “乳母的事,下午我便让人送过来,照顾好孩子和自身。还有……唐韫他,也莫要过于相信了。”


 “我知道的,爹爹。”


 柳女萝嘴上应了下来,可实际上却并没有放在心上,她知道爹爹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这般,迁怒到了唐韫身上。


 但那件事,本身就并非是唐韫一个人的责任,她也有错。


 若是早知道生产是如此的九死一生,她或许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坚定。


 柳国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女儿并没有把自己说的话认真听,就冲着嬷嬷使了个眼色,嬷嬷微不可见点了点头。


 “罢了,多注意些总没坏处。”


 “是。”


 毕竟刚生下来,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睡觉,柳国公在抱着孩子想睡回隔壁时,也看见了那两个奶娘。


 “等新的奶娘上门后,带着二十两银子回去吧。”


 “是……”


 柳国公随口吩咐了一句,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选奶娘,年轻是最基本的条件,还要挑选模样周正的,这两个瞧着都跟他夫人差不多岁数了。


 除此之外柳国公还看见了留在那里的太医,大概猜出大女儿也知道了这件事,再次去见柳女萝时提了一嘴。


 “皇后娘娘派人来过?”


 “嗯。”


 “女萝,有些话不必为父多说,你应该知道若是唐韫对这个孩子上心,那个奶娘就不可能进府门。”


 柳国公在他女儿有孕的当天,就有想让二人和离的想法,只不过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。


 “爹爹,兴许是因为他官位太低,所以才……”


 柳女萝不愿意相信自己枕边人居然是这种人,找了个借口想要给他开脱,可却在自己父亲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视下,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。


 “他官位太低,他的岳家可并非如此。”


 只要放出消息是他们府上找奶娘,现在在隔壁的那两位根本就入不得眼。


 “罢了,你如今还在坐月子,不宜多思,这些事我就不提了,改日我吩咐人送上些药材过来,身子一定要养好。”


 “是,父亲。”


 柳女萝在父亲走后脑海中还一直惦记着那件事,放在之前她绝对不会产生怀疑,可如今从她亲生父亲口中说出来的话,让她不是那么确定了起来。


 精神有些疲惫,靠在那里却没什么困意,等嬷嬷送走父亲归来,她用很低的声音询问了一句。


 “嬷嬷,你说奶娘这件事,到底是不是夫君故意的?”


 “老奴瞧着,姑爷不像这样人。”


 嬷嬷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过来,凑到小姐面前希望她能喝点。


 柳女萝虽说性子比较温柔,可她从小的想法就有些与众不同。


 若是嬷嬷说是,柳女萝绝对会在心中替唐韫想出无数开脱的话出来,可如今嬷嬷说不是,她就忍不住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。


 夫君对于她有孕这件事并不欢喜,前三个月说是为了顾及她的身子才一直没提起,后面几乎隔三差五就会让她喝药别留下这个孩子。


 可那时她偶尔都已经能感受到孩子在自己肚子里面动,又怎么可能舍得?


 想到这里柳女萝心一松,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件事,喝完鸡汤后便躺下休息,唐韫想来探望时却被嬷嬷拦下,说姑娘已经睡下了。


 因为柳女萝的身子太弱,所以太医建议她多做一段时间的月子,过去了足足一个半月才出月子,这时柳国公派人过来询问满月宴的相关事宜。


 如果仅仅是依照唐韫的官职,那这满月宴随便办一下也就算了,可架不住柳女萝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姑娘。


 府上有专门的管事发出去了帖子,皇后娘娘还派遣身边人过来传达了一下意思,说她特意去求了陛下恩典,满月宴当日会亲自过来瞧瞧,还嘱咐妹妹千万要养好身子。


 很快便到了满月宴当日,柳女萝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,大红色瞧着非常喜庆,怀中抱着的小安安也被换上了一身喜庆的小衣裳。


 他的眼睛很大,被抱着的时候一直在溜溜的转,好奇四处张望的小模样更是叫人心软。


 在柳女萝做月子的时候,唐韫曾经想来探望过许多次,不是嬷嬷说她已经睡下了,就是有这个小家伙在场,一看见他就嗷嗷哭。


 撕心裂肺的哭,柳女萝听着心疼的不行。


 因为这个原因,自从孩子生下来后唐韫一直没怎么抱过,也来不及想怎么跟妻子培养感情,这还是从那以后,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。


 柳女萝的长相比较清丽,但是像这样艳丽的颜色也能压得住,抱着孩子站在那时活脱脱就是人间富贵花。


 来的宾客有很多,若非是因为这个院子是当初国公生怕女儿受了委屈特意买下的,说不准人都塞不下去!


 虽说国公夫人的伤势太医一直叮嘱要好好养着,不过她还是坚持来了这里,握着自己女儿的手眼中含泪。


 “你平安就好,可把我们给吓坏了,这便是安安?瞧着倒是乖巧。”


 国公夫人心疼女儿,同样也挺喜欢这个外孙,好歹也是她女儿拼了命才生下来的,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他时,他伸出手想去抓,被逗的咯咯直笑。


 “你瞧,这小家伙。”


 “呀~咿呀~”


 安安锲而不舍伸出手想去拿,他越是这幅模样旁人逗弄他就越是上瘾,到后面有些急眼,缩回手不愿意再碰。


 “瞧瞧,这小家伙还有脾气了呢。”


 国公夫人笑着打趣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自家的孩子所以她看着心里头喜欢,反正就是觉得这小家伙聪明异常。


 唐韫这时候也匆匆赶了过来,朝着国公夫人拱手行礼,国公夫人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,还不至于像是柳国公那样傲慢。


 “不必多礼。”


 随口回了一句后,余光注意到了他女儿有些紧张的眼神。


 柳女萝在唐韫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看向了安安,这小家伙一开始本来只是察觉到夫君想抱他的时候会哭,可如今已经变成了只要夫君被他瞧见就要嗷嗷大哭。


 撕心裂肺的哭声,每次听着她都心疼的要命。


 果不其然下一瞬,安安就瘪了瘪小嘴,眼泪迅速在眼眶里面积累,仿佛只等眼眶蓄满就要掉下来。


 “唷,这是怎么了?”


 国公夫人还是头一次瞧见小外孙这样,下意识以为可能是饿了,还没去招呼奶娘,柳女萝就先抱着安安去了另外一边亭子里。


 唐韫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,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。


 安安小手已经攥成了拳头,小脑袋微微颤抖的样子,让柳女萝大概推测出他是想坐起来看看,只可惜现在太小做不到。


 女儿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,国公夫人脚步匆匆跟了上来,看着这躺在女儿怀里的小安安虽然眼睛还红着,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哭,心中更是疑惑。


 “这到底是怎么了?”


 有些话对别人不太好说,可对亲手把自己养大的母亲却无妨,柳女萝无奈叹了一口气后才回答道:


 “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……安安一瞧见夫君就哭,一开始还只是不让夫君抱,现在闻到他衣衫的味道都要大哭一场。”


 这件事说起来也有些稀奇,最起码国公夫人在京中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这种事情,看女儿认真提起的模样也不像是作假。


 “当真?”


 “嗯,每次夫君想来看看安安他就哭。前几日我以为安安是认人,装作睡了让夫君去抱他,哭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。”


 后头安安每次哭,沙哑的小奶音都让柳女萝愧疚,再也不敢拿这件事去试探。


 “可是当初你在怀安安时,唐韫说过什么话?”


 一听这个,柳女萝面色带着几分不自然,轻轻点了点头。


 “嗯。”


 “夫君同您跟父亲一样,不赞同我把安安生下来,时常在我耳边念叨,不如把这孩子打了,还是我自己身子重要。”


 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?”


 国公夫人在女儿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一直在盯着安安看,他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,甚至还伸手向要抓女儿衣服上的流苏。


 直觉告诉她,并不是因为这件事。


 “应当还有些旁的。”


 “夫君有心想照顾安安,奈何安安实在不愿意同他亲近,这几日夫君都睡在外院的书房里。”


 柳女萝无奈叹气,偏生这小家伙又黏她,一时半会儿不见就要哭,根本离不开。


 “女萝,府上有这么多的下人,不必他亲手来照顾。连应当用什么年纪的乳母这件事都不清楚,真把安安交到他手上去,我反倒不放心!”


 国公夫人丝毫未曾掩饰自己对唐韫的不满,柳女萝也没说什么,只低头看着安安。


 这小家伙短短一月瞧着就长开了不少,不像最开始那样皱巴巴的,他皮肤很白净,跟娘亲简直就是一模一样,已经能瞧出几分精致来。


 再加上只要柳女萝在他身边,他就乖巧又可爱,还非常省心,不管是饿了还是其余生理原因,都只是轻声哼哼。


 偶尔柳女萝故意逗他,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,他还会急眼拍床。


 养在身边的时间越多,柳女萝对儿子就越是喜欢,这些情绪尚未同母亲说起,外头就先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声。


 “皇上驾到,皇后娘娘驾到!”


 柳女萝原以为只有姐姐会来,未曾想皇上居然也来了,她身为主人之一自然要亲自前去迎接,把安安递给了丫鬟抱着,整理了下衣服后匆匆前去。


 丫鬟抱着安安回了平日里歇息的房间,察觉到小公子睡着后就放回了小床上,她坐在一边撑着脑袋打瞌睡。


 没过去一会儿,外头有人喊她的名字,说是夫人有事要吩咐,匆忙间就跑了出去。


 躺在小床上的安安盖着精致的被子,呼吸均匀睡得正香。


 而就在此时,阳光下一道黑影距离他越来越近。